我的童话: 窗外的小鸟
初春以后,奥斯陆的夜里开始能听见小鸟的声音。
漫长的冬天结束后,它们总是最早出现的生物。
雪还没有完全融化,树枝依旧光秃,空气里仍带着冬天冰冷的味道。可那些细小而清亮的叫声,却会突然从黑夜深处传来,像是在提醒人们:
春天快到了。
有时候是凌晨一点。
有时候是两点。
城市还沉睡着,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电车,在安静的街道上发出低缓的摩擦声。
我一直很喜欢这种时刻。
北欧的夜晚很长。
长到人会开始认真听风,听雪,听窗外很远地方传来的声音。
那天夜里,我也是被小鸟的声音叫醒的。
只是那晚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。
更密集。
也更轻快。
像很多细小的脚步,正踩着树枝快速奔跑。
我慢慢睁开眼睛。
窗外是一层很浓的雾。
路灯的光被雾气打散,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暖黄色。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了,细细地落在玻璃上,像有人在窗外轻轻敲打着什么。
我躺在床上安静听了一会儿。
那些小鸟像是在唱歌。
而且越来越近。
我起身走到窗边。
窗外那棵平时并不起眼的小树,不知道为什么,在雾里显得格外巨大。
树枝向四周缓慢伸展开来。
粗壮的树干笔直地立在黑夜里。
像一棵已经在那里生长了几百年的古树。
雾越来越浓。
那些小鸟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。
我终于看见了它们。
无数只灰白色的小鸟停在树枝之间,一边鸣叫,一边围绕着树干缓慢跳动着。
它们像是在跳舞。
动作轻盈而整齐。
仿佛正在举行某种我无法理解的仪式。
雨丝落在它们的羽毛上,却没有任何一只飞走。
然后,我看见了那个小女孩。
她站在树枝中间。
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。
红色的帽子。
红色的裙子。
白色的长袜。
还有一双红色的小皮鞋。
在那片灰白色的雾气里,她红得像一团微弱的火焰。
她拉着两只小鸟的翅膀,轻轻旋转着。
那些鸟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她。
甚至像是在陪她一起跳舞。
我听不见她唱什么。
可她似乎一直在唱。
那声音很轻,很远。
像小时候曾经听过的一首歌。
她忽然抬起头。
朝我笑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,我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像是我已经认识她很多很多年了。
又像是,我其实一直在等她出现。
窗外的风慢慢大了起来。
整棵树开始轻轻摇晃。
那些小鸟的歌声也越来越响。
可奇怪的是,整栋楼依旧安静。
没有任何一户人家亮灯。
没有人探出窗外。
仿佛整个世界里,只有我看见了这一切。
那个小女孩慢慢向我伸出手。
她似乎在说什么。
可我听不清。
雨声,风声,小鸟的鸣叫混杂在一起。
只有两个字,隐隐约约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过来。”
那声音很轻。
却让我忽然忘记了很多事情。
工作的压力。
生活里的烦恼。
那些说不出口的疲惫。
像雪一样,慢慢融化在黑夜里。
我不自觉地向前靠近。
伸出手。
可我和她之间,始终隔着一层很浓很浓的雾。
我看不清她离我到底有多远。
她却依旧朝我笑着。
像是在等我。
我继续向前。
脚步越来越轻。
轻得像踩在雪上。
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,我已经站在了窗外。
冰冷的雨丝从脸颊划过。
脚下却什么也没有。
我低下头。
整座城市安静地漂浮在雾里。
而我悬在半空中,一步一步向那棵树走去。
那些小鸟忽然变得更加欢快。
它们围绕着树枝快速飞舞。
像在欢迎什么人的到来。
那个小女孩依旧站在那里。
她向我伸着手。
越来越近。
越来越近。
就在我快要碰到她指尖的时候——
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鸟鸣。
我猛地睁开眼睛。
房间一片漆黑。
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我愣了很久,才慢慢看向手机。
凌晨两点五十九分。
窗外依旧能听见小鸟的声音。
而且比刚才更响。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慢慢起身,走向窗边。
窗外仍是一片大雾。
路灯在雾里发出昏黄的光。
而在雾的深处。
一棵巨大的树,出现在眼前。
树枝之间,无数小鸟正围绕着什么欢快地跳舞。
我努力向前看去。
这一次。
树下有两个人。
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。
还有一个男人。
他们欢快的在小鸟中间跳着舞。
像一直都和小鸟们在一起的伴侣。
然后。
那个男人缓缓抬起头。
隔着浓雾。
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。
我梦中的景象